|| 2026-07-07 15:51:58 编辑: 叶美霞 审核人:叶玲玲 阅读次数:13 |
时光是最好的酿造师。有些地方经它密密实实地腌制,便成了记忆里最醇香的陈酿。走得越远,回甘越浓。安徽太湖便是这样一座依偎在大别山南麓的静美小城。你若在地图上寻她,或许要花些时间;但若提起赵朴初老先生的故里,人们便会遥遥一指——看,那个云雾深处、碧水环抱的地方,便是太湖。

花亭湖的美,藏在那一汪灵动的水里。清晨,雾气未散,湖面宛如一面刚拭过的古镜,将四周山影细细收纳;待到日头升高,山风拂过,水面便漾起层层皱纹,闪烁着碎银般的光泽。乘一叶扁舟荡于湖心,两岸青山如徐徐展开的青绿画卷。湖水极清,水草在深处招摇,游鱼倏忽掠过,荡开一圈圈涟漪,转瞬又归于平静,光影斑驳,恍若梦境。 湖岸的人家,深谙生活的从容。他们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日子过得如湖水般波澜不惊。黄昏时分,老妇人坐在门前竹椅上剥着豆子,晚霞将银发染成金色;孩童们追逐蜻蜓,清脆的笑声仿佛能滴下水来。空气中弥漫着炊烟与腊肉的醇香,这便是太湖人家最寻常、也最动人的光景。真正的幸福,往往就藏在这些不慌不忙的日常里,不必追赶时间,只需与光阴温柔相待。

若往县城深处走,老城又别有一番滋味。被岁月磨得油亮的石板路,斑驳的木门,推开时悠长的“吱呀”声,都在诉说着往事。窄巷里,头顶的电线将天空切割,晾晒的蓝布衣裳在风中轻摆,仿佛时光也跟着摇晃。街角剃头铺的老匠人,仍用着老式推子,那细碎的“咔嚓”声,比钟表更准确地标记着日子的流逝。老城的日子很慢,慢得能听见青苔爬上墙根的声音。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愿意慢下来,是一种了不起的定力,也是对生命最深情的告白。 然而,出了老城,新城又是另一番气象。太湖南站的高铁如银色飞梭,将小城与现代经纬紧密相连。宽阔的柏油路旁,厂房鳞次栉比,昼夜不息的生产线将薄如蝉翼的手机膜送往五湖四海。人们称这里为“膜都”,这既彰显了工业文明的锐气,也藏着太湖人不事张扬的秉性。新旧交替间,太湖不疾不徐,在传统与现代中寻得了一种微妙的平衡。成长大概也是如此吧,不必急着否定过去,也不必慌张追赶未来,在自己的节奏里稳步前行,每一步都算数。

要说最能勾住游子魂魄的,还得是那碗红芋粉圆子、生条、豆粑。晶莹剔透的圆子透着油亮,咬上一口,清甜与咸香在舌尖化开,软糯得让人想起母亲温热的手。离乡多年,我曾在许多地方寻过这味道,却总觉得差了些火候。或许并非味道不同,而是少了那份吃圆子的心境。世间万味,最抚凡人心的,从来不是山珍海味,而是那份藏在烟火里的爱与牵挂。 夜深人静时,我常想起太湖的种种,想起文博园里那些沉默的石雕,它们将华夏五千年的光阴凝成一瞬,诠释着“给我一天,还你千年”的厚重;站在那些石刻前,仿佛能听见青铜时代的钟鼎轰鸣,看见唐宋的烟雨迷蒙;想起老城石板路上深深的车辙,刻满岁月的痕迹;还有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,蒸笼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……
家乡是什么?是花亭湖的碧波,是红芋粉圆子的香气,是新旧交替间的那份从容。它不大,却装得下所有的眷恋;它不远,永远在游子心最近的地方。太湖就是这样一处所在——你去了,便不想走;你走了,心却永远留在了那里。(詹志海)